思州田氏源流考及文化属性辨析
田氏源出帝舜,本为妫姓。春秋时期,舜裔陈厉公之子妫完避祸奔齐,食采于田,遂定田氏。后田齐公族支脉繁衍,齐王建后裔多更氏他族,鲜有田氏传世,故后世田氏多为田完正宗支系,非齐王建嫡脉。
思州田氏先世,源出京兆。隋开皇二年,田宗显奉诏入黔,授黔州刺史,开基西南。唐代贞观年间,世代镇守思州;宋代田祐恭威震一方,疆域日拓,蔚为一方望族。元代中后期,思州土司析分为思州、思南二司;明永乐十一年改土归流,世袭统治自此终结。
从语言民俗同化,探析思州田氏被学界归为土著之缘由
思州田氏本为中原齐田后裔,属妫姓田氏正宗血脉,执掌思州土司政权八百余年,是西南地区延续最久、势力最盛的世袭土司家族,素有“思播田杨,两广岑黄”之誉。然而近现代历史、民族学专家,多将思州田氏定性为西南土著族群,而非纯粹中原汉族。究其根本,并非田氏血缘本源发生改变,而是土司制度下长期地域治理,加之语言、生活习俗深度本土化,被武陵山区土著文化全面同化,成为学界判定其族属的核心依据。
思州田氏土司制度,始于隋代羁縻治理,经唐宋完善,于元代走向鼎盛,至明永乐十一年改土归流终结,世袭统治八百三十一年。历代中央王朝推行“以土官治土民”的策略,认可田氏世袭宣慰、宣抚之职,由田氏家族全权管理黔东、黔南、渝东南一带,军政民政皆由田氏决断。在漫长的土司统治中,田氏世代扎根武陵蛮、巴人、土家族聚居腹地,为稳固统治、收拢民心,主动接纳当地土著文化,与土著族群长期通婚交融,文化习俗逐步本土化。中原礼制虽为宗族内核,外在生活形态却日渐与土著趋同,这为后世被判定为土著埋下历史根源。
语言是族群身份最直观的印记,也是田氏被定性土著的首要证据。中原汉语称谓严谨规整,以伯叔、婶姑区分亲疏;而思州田氏日常口语中,睌崽、睌房、睌孃、睌娘、尕尕、嘎公嘎婆、哈崽、伢儿、摆摆等词汇,并非中原固有表达,而是地道土家语遗存;搞哪样、嘎事、细娃、背时、相因等口语,亦沿袭本土方言体系。土司时代,田氏自上而下推行本土方言,便于治理辖内民众,千年传承之下,此类称谓成为田氏内部通用习惯,深深烙印土著语言特征,被专家视作族群土著化的直接凭证。
生活习俗全面本土化,进一步印证文化同化之实。中原饮食精致简约,服饰端庄制式;而思州田氏世代沿袭本土饮食习俗,喜食油茶、米花、麻饼、社饭、渣豆腐、腊味合蒸、灰豆腐等黔东土家族传统吃食。服饰上摒弃中原衣冠,日常多穿胸襟衣、大襟衫、裹头帕、着大裤腰、绑腿布,婚嫁丧葬沿用摆手舞、哭嫁歌、打绕棺等土著仪式,完全贴合武陵山区土著民俗习惯。衣食起居、婚丧礼俗的全面转变,是土司治理环境下的必然结果,长期与土著民众趋同,使得外在民俗特征与土著族群无异。
需要厘清的是,专家所言“土著”,绝非否定思州田氏源自齐国田完的中原血脉,而是指文化属性上的土著化。田氏以中原望族入黔,借土司制度执掌一方,血缘根基未改,却在千年地域治理中,与西南土著深度融合。族谱所载中原世系,是宗族的文化认同;语言、民俗的本土化,是地域历史的客观结果。
由此可见,思州田氏被定性为土著,是土司制度治理背景下,民族融合、文化同化的必然产物。认清这一史实,方能明晰:同姓同源是血脉根脉,民俗同化是地域印记。唯有不混淆血缘本源与文化归属,正视土司制度带来的千年流变,才能客观梳理宗族历史,正本清源,传承真实完整的思州田氏源流脉络。
田茂华
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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