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使临门记
田绍日
孙子出生第三天,老同事张阿姨提着一只黑母鸡上门贺喜。
鸡羽黑得像缎子,冠子通红。她放下鸡,喝了杯茶,聊了阵家常,便推了饭局走了。我把鸡放到后院,解开绳索。它不叫不扑,像回到老家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后院倒水。黑母鸡蹲在墙角上寻食,见我来,不惊不跑,反而扭头看我。我再走近,它竟主动靠过来。我伸手摸它的背——它微微蹲下身,像一只老猫那样坦然。
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鸡。
过几天,我又发现它的冠子与众不同——不是寻常母鸡那片薄薄耷拉的冠,而是厚实饱满,边缘上翘,端端正正,像一朵花,也像一顶微型爵帽。
老人说,玄鸡通灵,冠若官帽,主子孙显贵。这一奇象,没想到被我家遇上了。
更奇的是它还爱下蛋。别的鸡下几天歇一天,它每个周期总要多下好几枚。窝里常常躺着四五枚蛋,握在手心,温温热热。
而它最让我暖心的是,跟我特亲。每当我端着食盆往后院走,它远远就看见,小跑着迎上来,绕着我脚边转,咕咕咕地叫。我蹲下摸它的冠,它便安安静静地享受着,不是偶然的,而是必然的!
每当此时,我就觉得这不像一只鸡,倒像一位微服的故人,守着一个只有我和它知道的秘密。
如今,孙子三岁多了,孙子也开始让我惊讶了。
有一天我没出门,小孙子在奶奶陪伴下从新屋回到老屋。一进楼口就喊爷爷,我开门去接,他竟然脱口而出:“爷爷竟然在家!”
我愣住了。不仅是因为他喜欢我,而是那个“竟然”的词。一个三岁多的孩子,已经把副词用得那么妥帖。
而那只黑母鸡呢?
它还在后院。依然见我就迎上来,依然让我摸它的冠,依然比别的鸡下蛋多。三年光阴,在它身上像打了个盹。那顶“官帽冠”还是那样红,立在墨头之上,像一盏不灭的小灯笼。
一个在长大,一个在守候。一个学会了“竟然”,一个依然神秘。
我常常站在窗前看它。看着看着,心里那个念头像春天的草,压不住地往上冒——
这只鸡来得太巧。偏偏在孙子出生第三天进门,偏偏长了一顶爵冠般的冠子,偏偏跟我特亲,偏偏比别的鸡勤快且有灵性。三年了,它还是那样。孙子也一天比一天让人惊喜。
这世间还真有这么多“偏偏”!
退休之年,真正感谢张阿姨无意送来、老天爷有意安排的一位福使。她送来的不仅是一份深情,她送来的是一件无价的活宝。而这件活宝带来的不只是月月的蛋、几年的相伴,而是一个吉祥的预兆——
疑问和希望交织,积善与福泽相映。
它带来的是一个念想:这孙子,将来或许不凡。
我将永远善待这只黑母鸡!
我将永远把这只黑母鸡当作福使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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